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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门故梦》(1)

三又见歪的三观:

故梦之黑背老六①


 


 


在笔记里,介绍老九门的黑背老六时,吴老狗用了一个词叫“刀客” 。


 


上面说,黑背老六的晚年生活是非常凄凉的,但在那个时候说惨的又岂会是他一人。要真的算起来,大把大把的冤仇苦恨能把洛阳的坟堆给填满。在那个吃人肉都闲涩嘴的时代,只是因为黑背老六沉默寡言十分出众的性格,才让大大小小的人都知道他都不敢惹他,但同时也都没必要害他,然后他成了一个异类。


 


走路的人要是在胡同里,没看清路被他绊了一脚摔了马趴,对旁人来说是触了大霉头,对黑背老六而言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但你不能想象的,这在很多年后的今天,对这个“刀客”的记录里,竟足以被称为一件趣事,可见这个人的生活有多么寡淡。


 


而关于这个刀客最为出名的故事却是跟一个女人有关,准确的说是跟一个又老又不漂亮的老妓有关。


 


那也是一个下着大雪的日子,黑的瓦白的墙还有黄泥巴的地,长沙城很久才能下这么大的一场雪。白花花的雪啊,看着像是要把整个长沙城给埋起来,黑背老六抱着把刀缩在墙角里。


 


他抬起头想看些什么东西,虚晃眼过了好半天视线才对上,他的眼睛里的天空不是白的也不是蓝的,下着大雪的日子,头顶的天空竟是灰的。里面还夹着灰色的雪一点点的往下掉,黑背老六心想:明明在天上的时候看着是个脏的,怎么掉到地上就是白的了呢。


 


但也只是想想,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他从雪地里站起来,拍拍肩膀头发还有脸上的雪花,长沙城的天气把这个人的脸都冻成了冰块。提着刀穿着脏兮兮的衣服,跨步往一个方向赶去。


 


冰冷的雪敷上温热的皮肤,没走几步路,黑背老六冻得龟裂的脚板就淌上了一点血丝,男人的一双脚踩今天刚刚飘下来的大雪,淌着浑浊的黄泥水,没有多想,只是加快了自己的步伐。


 


这些日子里的天气越来越冷,再加上快要过新节,往日锣鼓喧天的街上难得才能看个人影。巧的是,今天真就被老六撞上了一个活人,那个人长了张敦厚的脸,在这雪地里摆了张面摊。头戴的毛毡帽子跟老六的头发一样粘满路口吹来的雪花,一低头又被旁边炉子里冒出来的火苗一烫,变成点点细小晶亮的水珠子,滑进那老实人的衣领里。


 


雪地里的这个老实人生意不好,所以那本该显得敦厚的脸上平添几分苦愁,看得可真遭人心烦。


 


这真是一个老实人,老实到有些愚笨,也不想想这冰天雪地的日子,谁会冒着大雪跑来吃你一口汤面。黑背老六本来是没注意到这个面摊的,因为他的心思都在不远处的那个地方,只是他走过去的时候。面摊的老实人恰好笑呵呵叫住了老六:“哎,大冷天的就别走了,吃一碗面吧。”


 


也许是这雪地里的寒凉把脑子给冻迷糊了,也许是这个老实人呆在火炉旁把人心给偎热乎了。他从锅炉子里摇了一篓子的细面,浇上高汤,淋上老酱,还撒了把葱花。想了想又在碗底给人垫了个鸡蛋。老实人吆喝着要黑背老六过来吃点东西,他把老六认成了没家的要饭乞丐,但老六也确实是个乞丐。


 


这个老实人不知道老九门的威名,也不知道黑背老六的名声跟他怀里的大刀。也许他都知道,但很可惜老实人没认出这个“刀客”,也没看见被老六抱在怀里的刀。


 


快要过节了,哪里都是张灯结彩的,唯独自己这摊子还是这么冷冷清清,想挂个红灯笼都嫌不应景。所以老实人发了善心,想再在黑背老六这图个新年的彩头,给自己的小生意积点薄福。


 


黑背老六站得远远的,盯着面摊看,盯着前路看,又盯着下大雪的天看。不知怎么的他终于停下步子,转了个弯往老实人的方向走,把刀放在一旁,他坐在摊位上。


 


面摊的主人看乞丐过来,就笑眯眯的把刚刚做好还冒热气的汤面端过去说:“吃吧吃吧,过年过节,我不收你钱。”他还以为老六是个没钱的穷光蛋,但老六也确实是个没钱的穷光蛋。


 


那个时候的东西,大多是一辈人一辈人的往下传,单是长沙城的一个小面摊,里头也不知道有传了多少辈的味道。黑背老六吃了一大口,滚烫的浇头熨着面条暖进老六冰冷冷的胃里。


 


老实人是个爱笑的也是个爱说的,他把手放进衣袖里,像是自言自语的对老六说:“这个天太冷了,我也要回家跟我婆娘过日子了。过年过节的,一家人不吃一碗面,往后的日子可过不自在。快吃吧快吃吧,你吃完我就收东西回家。我家还有个娃娃,娃娃等我回家做面条呢。”


 


说着说着,老实人觉得自己莫约是说错话了:“我没赶你啊,可别见怪。”


 


黑背老六吃面的动作没停下,低着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人讲话。只是当老实人絮絮叨叨的讲完时,一碗高汤面也终于见底。老实人看老六吃完了就走过来,收了碗筷要收摊子。黑背老六抬头看了眼老实人,哑着嗓子说:“再做一碗。”


 


老实人收拾东西的动作停下,像是没太清楚问:“你说什么?”


 


黑背老六从怀里摸出好几个铜板放在桌子上说:“再做一碗。”


 


那老实人看着脏兮兮的老六把面钱放在桌子上,心想原来这个人不是乞丐啊。


 


老实人皱着眉头把钱收下,按着之前那份又做了一碗,端到老六的桌子上说:“有点烫,趁热吃吧。”黑背老六点点头,往碗里插了把筷子,连碗带面的把东西端起说:“这碗我带走了。”


 


说着又丢了几个铜板,这次是老实人的陶碗跟筷子钱。


 


等老实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黑背老六一手拿着刀一手端着面,夹着风雪顺着之前的方向往前走。只是这一次,他的速度要快很多。老六把碗端在胸前,尽量不让冰冷冷的雪花飘进滚烫烫的面里,他走到一个院子里。


 


屋子里传来女人的笑声,黑背老六把门推开。白姨坐在床边,这个老女人穿着过年的新衣服笑呵呵的,这是她新买的衣服,跟以前的那些衣服不一样。面料,款式还有价钱都比以前要好,老六送给她的东西,摸在手里就跟十几岁的大姑娘那样水灵细滑。


 


看了老六进门,白姨走过去把门关上,把吹进屋子里的风雪挡在外面。屋子里很暖和,白姨不是一个精明的女人,但她却比一般的女人更懂得过日子。看见老六手里端着东西,惊说:“你怎么还端了碗面?”说着就要从老六的手里把东西接过去,手指刚刚碰到碗边就被高温烫了个哆嗦,她搓着通红的指尖叫老六把东西放下。


 


“你这人怎么回事,抽大烟把你脑子都抽晕乎了?这么烫的面放在手里,还面不改色的端了一路。”白姨看着黑背老六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她不动声色的拿眼睛扫了扫老六的手,发现没什么毛病,就没放在心上。


 


老女人闻着面香,兴高采烈的坐在桌子前,这是他们新年的第一餐。白姨吃了一口就乐了,她拿眼睛撇向自己的男人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家的面条?”


 


“我以前特别喜欢吃他们家的面条,你去的时候老陈还在吗?”白姨说着又吃了一口:“他们家的面味道跟别家的不一样,这么多年了我也不知道哪里不一样。但每一次我只要一尝,就能尝出来。”


 


她像个普通的女人跟黑背老六絮叨,就像是外面长沙城家家户户的婆娘跟自家男人聊柴米油盐酱醋茶那样。


 


黑背老六坐在旁边,抱着刀看向白姨那笑眯的双眼没说话。


 


在那天,老六就着人家的一碗面条热乎到了心底,那温度能暖得人忘记很多事。


 


黑背老六不是一生都凄凉孤苦,总有那么些时候那么些人事,还是可以成为他生命里的暖灯。比如长安城的一碗面条,比如屋子里的老妓女,虽然这些好事情不多,但总归是有的。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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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九门】系列全是短文,每一位都有自己的专题。更新时间不一定。专门写老九门那些消逝的过往故事,没有大体的剧情发展。我不走BL,有女人的写女人,没女人的写兄弟,脚踏两条船的我绝对不姑息。


想看第一更新的可以去我的微博:三观不正的三观


我知道LOF估计没人看我,先说一下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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