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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归人

八千年玉老:

未归人


 


cp 伪装者 明楼/明诚


没有时间线,全是OOC。


 


 


明楼接了来自教务处的电话。


 


若是生活平和,时间过得便快。十里洋场如今还是宁静的,宛如一座孤岛,指不定何时便有滔天巨浪将她淹没,可只要那日子不到,便有一天是一天地过。


明楼连着两个学期没有回家,被长姐明镜在电话里剥皮去骨骂了一通,终于迷途知返,趁着要放暑假,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去迎接姐姐的耳提面命。


 


然后他在学校接到了教务处的电话。来自他家附近的小学。


明楼听着电话那头的教务主任自我介绍,脑袋里一闪而过家中小弟得逞的坏笑。可没两句之后发现错怪人家了,教务主任来电打小报告的对象竟然是明诚。


主任拐弯抹角一通,辞藻恳切委婉,明楼听了十几分钟愣是没搞懂明诚究竟犯了什么事。他知晓人家碍着明家的面子,于是口气同样诚恳地说等他立即回去处理。


 


车程不远,明楼在轰隆隆的火车上放空。他的脑袋甚少有这样空无一物的时候,一放松下来便回想起许多旧事。


他想明诚一向乖顺,当初用尽浑身解数才让这孩子敞开心扉。他巴不得让明诚像普通人家的小孩子一样吵吵闹闹,要是明诚能跟明台似的在家里疯跑、打破窗户上的彩绘玻璃,明楼觉得他可能会先去揍明台一顿,再奖励明诚一颗糖。


明诚也不爱吃糖。那就奖励他一套新的画具吧。


 


所以大概又是帮明台干了什么坏事,这孩子背黑锅都快成特长了。明楼想既然那个电话没打给大姐而是打给了离家求学的他,必定是明台这臭小子用了什么法子,不想让姐姐伤心,宁愿让大哥揍一顿也不想让姐姐伤心。


明楼心下十分嫌弃,嘴角却轻轻地挽起来。


 


 


明楼个高,在一群小学生中更加鹤立鸡群。他远远就见着了明诚,觉得小孩抽条了,高了好些,却还是太瘦削。他特别满意明诚在自己的教导下总是抬头挺胸,像一杆竹般挺拔,此刻这丛小竹子却蔫蔫的。


明诚像是感觉到明楼的目光,抬起头来,又匆匆低下头去,只留给明楼一个阴云笼罩的脑瓜顶。


 


明楼去老师那里领人。明诚听见明楼愈发沉稳的嗓音道:


 


“您好,我是明诚的哥哥。”


 


 


明楼牵了明诚去学校旁边的糖水店。一开始明诚还不大乐意让他牵,不知道是害羞还是害怕。明楼却没想那么多,他自顾自地将明诚微凉的小手纳入掌心,脑中思考着回去怎么收拾无法无天干了坏事就跑的明台。


 


“大哥……你喝。”


 


明诚将那碗没有动过的糖水推到明楼面前。


 


“怎么,不敢喝啊?”


 


明楼笑他,复把糖水推回去:“快点喝了,回家收拾明台去。”


明诚的头更低了:“不怪明台。”


“怪你,总这么由着他。”明楼手指曲起来敲敲桌子,让明诚抬头,“这么久不见,你倒是长高了不少。”


明诚闻言抬起头来,眼睛亮亮的,里头全是藏不住的喜悦。明楼瞧他这样也跟着开心起来,却是不动声色的:“就是太瘦,怎么总也吃不胖?”


“我有每天喝牛奶的。”


 


明诚舀起一勺糖水,努力伸长了手臂将勺子递到明楼嘴边。


 


 


明楼这会倒是想起来那小小一勺糖水的味道。透亮的糖水,盛在白瓷勺里,勺柄处扣着明诚圆圆的指头。


糖水很甜。明楼是不喜甜食的,那一小勺足以消受许久,铭记许久,直至老去。


 


那个喂糖水的人大抵也是。


 


明楼匆匆奔赴至医院。


抗战胜利后他们并没有如期迎来光明。战争竟然接踵而至,硝烟弥漫,人心惶惶。明楼明诚昔日在沪的工作是万不能继续,于是被转移至北平。间谍永远不能见光,幸好有人同行于地底。明诚在一次护送物资的行动中受伤,被安置在一处小诊所中。


五天。本来这次行动,五天明诚就可以回来。明诚走之前归置好了六天的明楼的衣物、茶水、文件、阿司匹林。多出来的一天以防万一。


 


这是第七天。


 


诊所中为明诚治疗的医生护士皆为自己人。医生问明楼,您是?


明楼答,我是明诚的同志。


 


 


明楼见到了裹在被子里的明诚,面无血色,奄奄一息。明楼立即慌了,就算医生再三保证并无生命危险。他就是见不得明诚这副模样。明诚该是芝兰玉树,温和沉稳的,在他面前偶有孩子气,周旋于豺狼虎豹间则是八面玲珑,长袖善舞。无论哪一种都不该是这般。


明诚醒了。似乎是疼,他下意识地倒抽一口冷气,睁眼发现明楼立在床边,立刻稳住面上的表情。


 


“大哥。”明诚甚至对明楼笑了笑,“我就知道你要开始随便拿领带用。”


“阿诚。”明楼上前去探看,“哪里疼?”


“不疼。”明诚继续笑,“以后不要这样搭,大姐看见该说你纨绔子弟了。”


 


明楼便知道明诚肯定是很疼很疼的。疼得狠了,竟这么毫无知觉地说出了那个他们太久不敢提及的称呼。


 


“你还有空操心这些。”明楼抬起手要敲他脑壳,却只是轻轻抚了抚,“受苦了。”


 


明诚看看明楼,又看看床边的椅子。于是明楼从善如流地坐下,顺手给明诚扯了扯被子。


 


“我刚刚梦见从前小学旁边那家糖水店。”


 


明楼微不可见地挑挑眉。


 


“嘴馋了?”


 


没等明诚回答,明楼便微微俯身,在明诚干渴的嘴唇上,轻轻地印一个吻。


太轻了。


 


明诚在明楼离开的时候舔了舔唇。


明楼坐好,一派道貌岸然的样子。明诚的笑意全部携在眼睛里。


 


“不解馋。”


 


明楼便说:“小东西。”


于明诚,明楼什么都愿意给。


何况一个吻。


 


 


后来的事明楼不愿意去想。想起来就浑身都疼,比任何一次受刑、批斗、头疼复发,如此种种加起来都疼。


身边却没有人给他送水递药。没有人能治得住他的疼。


 


明楼自认为他挺得住,他也这么过来了。烽火连天、尸横遍野他过来了,勾心斗角、韬光养晦他过来了,蒙冤受难、暗无天日他也过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过来的。他有时候会想,若是只有他一人,那这些崎岖还趟得过去吗?


这样的思考总不能延续很久,因为枕边的人会当他头疼犯了,纤长的手指在太阳穴揉按,不消一会便能让他直会周公。


 


他和明诚是在70年分开的。头半年还有联系,后来联系就断了。如此过了很久,久到明家大概只剩他和明诚,久到黑暗的日子终于结束了,久到一切终于要朝着光明的地方去了。


明楼坚信明诚没死。他不会死的。他怎么敢。


他们拼起来才是完整的。明楼于是带着坚定的信念,一直活着,一直活着,活得很长很长。


 


他开始注重养生,阿司匹林也不吃了,食物少油少盐,久坐后必要运动。他用尽一切法子让自己健康起来,让自己长寿一点。


没见着明诚之前,他万万不能先走。


 


他做了老师,真正的学者,也算完成了长姐的愿望。学生们喜爱这个看似冷峻实则乐于助人的老师,总缠着问问题,在学校问不够,便偷偷摸到明楼住处去。


一居室,方方正正一间。一张床、一双家居鞋、一个杯子、一口锅。什么都是一人份的,只有床头两幅相片。


学生好奇便问,这上面的人是谁?


明楼答,是家中大姐和两个弟弟。


学生又看看另一幅相片,上面只明楼和两个弟弟的其中一个。便又问。


 


明楼看着相片里眉眼含笑的明诚,轻轻地说,我在等他回家。


 


 


明楼接到了辗转好几处才打进来的电话。那头问他是不是明楼,明诚的哥哥。


明楼双眼被狂喜点燃,颤抖了好一会儿才答了是。


电话那头叫他去苏州领了明诚的尸首。


 


哪里还有尸首呢。已经那么久了。


 


明楼很久没有回故乡看看。虽生在上海长在上海,可明楼却是地道的苏州人。


原来明诚一直在苏州。他竟然就在那片故土上。


 


逢苏州的雨季。黄梅雨不会停似的下,哪里都是湿漉漉的,长久地呆在这里心情也无尽地陈腐下去。


明楼觉得一切都结束了。因为惧怕再也见不到阳光,于是诚惶诚恐地等雨。


 


他再也没有任何牵挂了。


 


明诚是病死的。本来只是普通感冒,却因为长时间的吃不饱穿不暖,和大量体力劳动,恶化成肺炎,最后不治。


他拒绝提供一切有关于明楼的揭发材料,于是没有人帮他,临了连个给他收尸的人都没有。后来平反,也只得将他生前的衣物之类,火化为灰一把,当做骨灰,装在盒子里。


那点灰连盒子都填不满。


 


小东西。真傻。


 


明楼领了那个轻飘飘的盒子。看管的大爷无所事事,白日里便喝得醉醺醺,他问明楼,这人你认识?


明楼点头。


他又问,你是他什么人?


 


明楼想了想。


他们一生有无数个身份,为了生存,为了胜利,他们不能以真面目示人,裹着伪装过活,日子久了差点要忘记自己是谁。


何其有幸,身边能有个知晓你真面目的人。你不认识自己了,你不相信自己了,他都还死心塌地,拉着扯着也不愿意放手。


明楼是明诚的恩人、兄长、同志、战友。


 


他有太多身份了。


 


唯独有一样。


明楼本以为这一辈子,这层身份都不能曝光。


 


 


“我是他的爱人。”


 


 


明楼抱了盒子,在心底说。


 


阿诚,我们回家。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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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茉茉兴八千年玉老 转载了此文字